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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“断左臂行吗？我还想写封遗书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倾城举着棍子的手停在半空。他低头看着谢舒艾，谢舒艾也看着他，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眼睛淡淡的，像是已经把所有东西都放下了。倾城眯了眯眼，忽然笑了一声，把棍子收回肩头扛着，朝身后招了招手：“咱谢总还有遗言呢？快，纸笔伺候。看看谢总还有什么吩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的语气戏谑，“谢总”两个字咬得格外重，一声一声全在讽刺。谢舒艾像是没听见一样，安静地等着。手下解开他右臂的束缚，把一张纸和一支笔放在他面前的小桌上。倾城不怕他跑，且不说这仓库里里外外多少人，他跑不出去，就算真跑了，桌上那把枪也不是摆设。倾城很少用这种东西，后续收拾起来麻烦，但这次没关系，有清寐兜底，韩程威那张嘴和那些人脉，够把后面的事抹平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谢舒艾拿起笔，深吸了一口气。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在安静的仓库里格外清晰。倾城没看他写的是什么，他也不在意。将死之人的苟延残喘罢了，写什么都无所谓。

        谢舒艾写的不多，但用了十多分钟。他写得很慢，笔尖有时候停在纸面上，停好几秒才接着往下走。他盯着纸上自己的字迹，和从前一样的写法，一笔一划，清清楚楚。他忽然觉得喉咙发酸，眼眶也有点热。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写过这么多字了。上一次写这么多，还是给苏秦惠美写情书。那时候他坐在宿舍的床上，趴在小桌板上，台灯照着信纸，他写了撕、撕了写，折腾了一整晚，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把信塞进她课桌抽屉里。她收到之后骂他字丑，可那封信她一直留着。他后来才知道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谢舒艾把最后一行字写完，放下笔，看着那张纸发了一会儿呆。然后他抬起头，把纸推出去，声音很轻：“写完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倾城瞥了一眼那张纸，没有去拿，只是朝旁边的手下抬了抬下巴。手下上前把纸拿起来折好，塞进一个信封里。倾城把棒球棍从肩上拿下来，在手里转了一圈，低头看着谢舒艾，嘴角弯着，眼睛里头那点笑意没了：“遗书写完了，咱该办正事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谢舒艾没躲，也没求饶。他只是偏过头，目光越过倾城的肩膀，落在仓库那扇半开着的窗户上，窗外头有一小片天，灰蒙蒙的，飘着点云。他忽然想起那年冬天，雪下得很大，苏秦惠美站在教学楼门口等他，鼻尖冻得通红，手里攥着两个刚买的饭团，看见他就挥手：“快跑两步！趁热吃！”他跑过去，接过来咬了一口，烫得直哈气，她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天的饭团是金枪鱼味的。他后来再也没吃过那么好吃的饭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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